今天从家里回来,乘坐直达车的时候,还是坐在第一个位子,然后,就想到了许多以
往的事。
我是一个喜欢在回忆中寻找温暖的人,往事历历可数,但我清楚记得的却又是不多,
只能在偶尔的吉光片羽中去寻找,去重温。
昨天是冬至,中国传统上的小过年。我昨天中午就回家了,然后在妈妈店里一直待着
,改周五刚考的月考卷子,听药店里来来往往的人的说话声和脚步声,听妈妈他们抓药和
捣药的声音。
到了傍晚,妈妈就和我出来,冬至晚上的菜基本上已经买回了家,于是去菜市场口再
买了一点烧味,烤鸭卖光了,就买了半只卤鸭,一些杂烧味。我喜欢那些口味偏重的卤菜
,好似每次在家里吃饭,总要买一些。
本来还要买汤圆,但超市里都卖光了,于是又到小菜场买。不过我说汤圆还是山粉圆
好吃,所以最后买了那些用番薯粉和山粉做的山粉圆,有一点暗黄色,像一个个小酒盅一
般整齐码列在盘子里,带了软软的淡香。
回家是走老路过的,妈妈说,我们现在走这条路回去,回来的时候,再走另一条路。
其实家乡的小镇子也就那么大,数来数去就那么两三条大路,然后是许多小巷子,名
字都很奇异,我印象深刻的是老剧院那里,好似叫红楼路,那时就知道有《红楼梦》,可
想来想去,却是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我们这个小镇子的路也可以和《红楼梦》沾亲带故。
那时不过刚上初中,学校每次开学典礼都在红楼路上的老剧院,开完典礼后就看电影,所
以很喜欢,印象也很深,不过红楼路的老剧院很早之前就已经关门了,现在剧院的门口摆
的是卖百货的小摊子,剧院偶尔也有节目,不过都是外地来的一些表演团,不正规,虽然
也是为生活,可他们演的剧目实在太过低俗,所以不喜欢。
还是说回到老路。
往家里走的时候,我不当心走错了好几次,总以为那个小弯道就可以拐进去了的,终
于是被妈妈笑话了好几次。
其实这些路以前走得很熟,附近有个农贸市场,我们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叫它“贪吃
市场”,因为过年前我们都会带零花钱到这里买许多年货,一大袋一大袋装满了往家里带
。过年的时候,那些大袋子就摆放在床边,一边坐在被窝里看电视,一边从袋子里拿各种
各样的零食吃,是那时过年最惬意最喜欢的事。
天色已经慢慢暗下,许多人家家里开始吃冬至饭,或是白炽灯,或是橘黄的电灯泡,
可饭菜的香气和热气却是一样的,带着熟悉而亲切的味道,弥散在我和妈妈身旁。
我想,很多时候,反倒是在小镇子上才能找到一种家的感觉。小镇子的菜市场,小镇
子的人家的冬至饭,小镇子的农茂市场,小镇子一个月一次的集日,小镇子狭窄的街道上
挤攘的人……在菜市场的时候,我忽然对妈说,我说妈妈,其实我们这里挺好的,小菜场
这么近,人又多,东西也好吃。
我想我是喜欢那些亲昵的人情味道。
走到一家专门做棕堋床的店铺外,妈妈停下,说姨妈想做棕堋,让她有空打听一下价
钱,于是我们就迈过那家老店的高门槛进去了。
那家真是很老的店面,屋子都是木头结构的,还有一个窄小的木头老楼梯,通往没有
亮灯的漆黑的二楼。小时侯我很怕这样的屋子,我怕那些黑,还怕会在那些黑里突然钻出
来的猫,或者蜘蛛。说起蜘蛛,我最害怕的就是它们了,老屋子里的蜘蛛通常大得吓人,
动作迅速敏捷,让我自心底里产生一种巨大的恐惧。可现在,我已经二十六岁了,过了年
,也就二十七了,对于那些小家伙,并没有太害怕的感觉了。
妈妈问棕堋的价钱,结果吓了我们一跳,一张一米八的棕堋床起码要一千三百八,妈
妈笑着说姨妈还想要两张,这个价钱一定会吓得她一张也不敢买了。
可那些棕堋真是很好啊。
我去摸了摸竖放在一旁的一张大棕堋,白色光滑的堋条细密交结,一条条经,一道道
纬,纵横交错组成了一张大棕堋。夏天的时候,我最喜欢躺在上面,比任何的凉席都要舒
服,最后汗水浸润得多了,白色的表面积淀了一些淡淡的黄,可摸上去更是光滑柔韧。
从店里出来,后来赶路的速度就加快了许多,直到看到家里的灯光。
远处是镇上的基督教堂,灯光柔亮,许多条灯带把教堂装饰得极漂亮,妈妈说周一晚
上就是圣诞节了,到时家里都要去教堂。
我不是很喜欢去教堂,可圣诞节的时候会有圣诞老人分糖果,小孩子是最喜欢的,还
可以看歌舞,应该很热闹。
可那时我已经回来了,不再在家里的镇上了,而且我还要夜自修驻班。
我没有觉得太可惜,毕竟,我想,我已经是离会为了有圣诞老人分糖果而欢喜不已的
时候太远了。
再遥远不过。 |